当前位置:首页 > 手工 > 不愿逃离暴力的女人——真实故事系列

不愿逃离暴力的女人——真实故事系列

关键词:   发布时间:2019-08-17 08:00:01

在封闭而落后的小矿山里,女大学生是个稀有物种,而女大学生梁莹因为和林婷、孙未吃了一顿饭,便被卷入了他们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里……

1

如果用现在的话讲,孙未和林婷应该算一对dom和sub。但在梁莹年轻的那个时代,没有这么清晰的概念,只知道如果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住在一起又不结婚,邻居就会在茶余饭后嚼舌根,说他们“非法同居”,有时候还会传的比事实夸张一些,比如什么孙未仗着自己是个小领导,就想玩一出金屋藏娇,其实压根看不上林婷等等。

 

2003年,武汉某铁矿的矿区大院,梁莹每次下班经过小区门口时,都能够听到类似的流言蜚语。这种流言也并非毫无根据,毕竟孙未比林婷大了快一轮,也并不在这个矿区工作,自己还在市区有房子,但却选择每天驱车45分钟,开过无比泥泞的山路到矿区大院来找林婷。

 

梁莹就住在林婷家的楼上,六楼,坐北朝南,是整幢楼里采光最好的一间。03年梁莹大学刚刚毕业,没有考研也没有去大城市,而是去了离家不远的矿山一线。在矿区里,没对象的年轻女性几乎是绝种动物,矿山领导一听居然有女大学生主动要来参加工作,立刻大手一挥,以“人才引进”的名义批了这个套间给她做单身公寓。

 

矿区生活区

梁莹和林婷都是矿区里为数不多的年轻女性,平时献殷勤的、搭把手的、送礼物的、强搭讪的男性络绎不绝,似乎自己成了生活区里的焦点和明星,但直到大家意识到林婷和孙未确实搞在一起了,整个矿区的茶余饭后又对他们爆发出了不亚于一个寒冬的恶语中伤和流言蜚语,那时梁莹才逐渐意识到一个简单的道理:所有看似命运的馈赠,其实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大家平时把你捧得有多高,你摔下来的那天就会有多惨。


2

也许是因为互相怜悯的关系,后来梁莹和林婷成了好朋友。林婷从小就生在矿区,父母走得早,生活把她很早地逼成了一个精干的女人,操持家务、讨价还价、精打细算、样样在行。

 

公寓楼的楼顶有个天台,每到夏天时,孙未在的矿就到了旺季,他忙工作不来找林婷的时候,林婷晚上就简单炒一碗饭,然后跻着粉红色的拖鞋,搬张小凳子坐到天台上去吃。梁莹也喜欢去天台,她喜欢站在天台护栏边朝北看,那是她念大学的地方,她时常眺着那个方向问自己来一线工作的决定做的是否值得。

 

绚丽夜空下的天台,梁莹率先对坐在角落里的林婷打招呼,“你自己炒的吗?真香。”

被夸赞的林婷腼腆地笑笑,答锅里还有点,我下去给你盛一碗。再上来的时候,林婷还给梁莹带了瓶花露水,指着梁莹的腿说,矿区的蚊子可不比市里,毒着呢,你看你都被咬了几个包了,抹点吧。

 

这是梁莹在这里第一次感受到不带有明确目的的善意,她接过热腾腾的炒饭,坐到林婷旁边,“你才是哟,你看你的腿,青一块紫一块的,本来那么匀称那么好看,咋弄得呀?”

 

听到这话,林婷一下子有些慌促,她下意识地拉低裙子,遮住自己的小腿。那一刻梁莹敏锐地意识到自己闯入了林婷某个不愿言说的秘密,但她还尚未意识到这将会是日后自己和林孙二人核爆的中心。此刻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满天繁星下,对林婷竖起大拇指,“你做饭真好吃。”


3

几天之后,梁莹为了感谢林婷,特意拿了从北京带来的特产去林婷家坐了一会,刚巧那天孙未也在。那是梁莹第一次见到孙未,他身材高大,肚子肥硕,梳着大背头,白衬衫塞到黑西裤里,是典型的领导派头。他的其他指甲都很短,唯独小拇指甲留的很长,可能是抽烟的缘故,已经被熏成了焦黄色。

 

林婷的家里并没有装修,墙面上的白漆都有些鼓包泛起来了,客厅里光线刚好被前一幢楼挡住,不开灯的话十分昏暗。冰箱旁边摞着两箱酒,上面一箱已经全是空瓶子,如果凑近一点还能闻到浓重的酒精味,看样子是今天刚喝完的。

 

梁莹向来不喜欢和领导打交道,她看林婷在收拾屋子,便提出来帮忙打扫,提着笤帚就走进了林婷的卧室。

 

令梁莹惊奇的是,卧室里床上地上散落着各种各样的布条、丝巾、木棒这些正常睡觉时用不上的东西。林婷跟着梁莹走进了卧室,身上还有一些被勒过的痕迹。梁莹惊讶地看着林婷,要去帮她找药水,林婷却拦着梁莹比了一个摇头的姿势。

 

“不必了,也是你突然来了,来不及收拾,”她说,“答应我,帮我保守秘密,今天你看到的一切。”

 

梁莹不解地看着林婷,看林婷很是执着,又只好点点头,帮林婷一起把散落的东西都整理到床头的柜子里。柜子上面立着一张褪了色的照片,照片里一个穿蓝色运动服的小女孩正大步冲过终点,照片背面用黑色碳素笔写着“勇夺第一,一往无前。xx小学秋季运动会——林婷。”

 

秋季运动会

孙未可能已经无法忍受独自在客厅的尴尬情况,在外面对林婷嚷了一句,“丫头啊,该出来做晚饭了。”

 

林婷闻声出去,梁莹也自觉打扰,把自己带来的特产放到角落,准备回家。看梁莹要走了,林婷抓住梁莹的手说,“也不早了,留下来吃晚饭吧,不是说我手艺好吗?留下来尝尝?”眼神中恳求远多于热情。孙未把脸埋在刚送到的晚报里,没有任何表示。梁莹看了眼表,又推辞了几句,林婷却紧紧地攥着梁莹的手不让她走,仿佛溺水的孩童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只觉得抓的还不够紧。

 

“你买菜了吗?”孙未从报纸里探出头来问道。

“买了。”林婷说。

“没买就算球了,拿什么招待客人啊。”孙未抓了抓头发。

“我买了,昨天知道你今天要来,我买了好多菜呢,都在冰箱里。”林婷差点要跺起脚来了。

“我以为你就厨房里那些剩菜呢。”

“不,做四菜一汤没问题。梁莹第一次来,你赶人家走做什么?”

 

梁莹终于被重新挽留下来,脚上穿了一半的鞋子又重新脱掉。林婷给梁莹泡了一杯茶,然后便钻进厨房准备晚饭。面对孙未扯起来的政治、油价、新闻等等话题,梁莹觉得自己像个坐立难安的听众,既插不上话,也搭不上话,直到林婷把热菜一样一样地端上饭桌,然后拿着碗筷坐到自己身旁,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孙未叫林婷给自己拿酒,林婷推辞道,“有客人,况且还是梁莹,人家女大学生又不能陪你喝,就算了吧,刚才梁莹来之前你都喝过了。”

孙未立刻不留情面地骂道,“有客人才更要喝酒,刚才那是漱口,现在有饭有菜,才能和梁莹喝出情谊,喝出邻里之间的温暖。”

 

孙未并不怎么动桌上的菜品,粉丝在肉汤里泡发,炸好的虾子浸泡在红油里。“梁莹你第一次来,你多吃点菜,我这丫头手艺不错的,”孙未端起酒杯,“我呢,就多喝点酒,算敬你,以后咱们做好邻居。”

 

孙未很少一口干掉,他只是把酒大口大口地装进嘴里,浮沫从嘴角流出,酒精渗透进胃里,像一道巨大的过滤网,只为了榨取每一滴酒精带来的刺激。杯子喝空了,就往林婷那里一推,不管那时林婷正在干什么,夹菜或者扒饭,都要立刻停下来,从桌底下再掏出一瓶酒给他倒上,动作里透露出无力妥协的悲哀。

 

即便如此,红了脸的孙未还是要大声呵斥:“倒快一点,不要起沫,倒满!要倒满!”林婷想用起沫的方式让孙未少喝一点,但这样的小把戏一眼就被孙未识破了。

 

孙未突然拿起酒杯,把酒往林婷的脸上泼去,然后把杯子狠狠地摁向林婷的脸,玻璃和鼻骨碰撞发出闷钝的声响,孙未嘴角泛出白沫,骂骂咧咧道:“我叫你倒满啊!吗皮!做点事吧!”杯子从林婷的脸上滑落,还没等摔倒地上碎成玻璃碎片,她的鼻梁已经肿了起来。

 

“还吃你吗的饭!去墙角那给我跪好!去面壁!”孙未一手插着腰,肚腩起起伏伏,一手指着林婷的鼻子,“你真他吗改变!越来越不听话!去跪那好好想想,你现在为什么变成这样!”

 

林婷怔在原地眼睛红红的,梁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护到了林婷前面。

 

“你喝醉了,”梁莹站在林婷和孙未中间说,“你冷静一点,你动手打人了你知不知道?”

梁莹试图唤醒孙未的理智,而孙未坐在椅子上,满脸潮红,哈哈大笑。随着他笑起来的抖动,粉丝在汤里浮浮沉沉,大虾在红油里胡须抖动。

 

“我动手打人怎么了?哈哈,我天天都动手打她,她还就喜欢被我打呢,”孙未露出一丝骄傲的神色,“不信你问她,是不是啊?丫头?”

 

梁莹扭过头去看着林婷,林婷的衣服被酒打湿了一半,头发里散发出浓重的酒精味,眼睛红红的,脸上的液体分不清是泪是酒。梁莹从前觉得成为大人的标志就是不再流眼泪了,现在她觉得仍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大人并非不流泪,只是流泪的过程过于安静,林婷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无可奈何的情绪,与小孩子六神无主的目光截然不同。

 

在梁莹不解的眼神里,林婷顺从地带着满身酒气,走到客厅斑驳的白墙面前,扑通跪了下去。梁莹想要帮林婷报警,林婷流泪摇着头让梁莹快走快走。门打开的时候,有几家楼下的邻居因为动静太大也打着手电摸上来看看,都被孙未直直怼了回去,“看球儿看?老子管教婆娘也要你们管?”


4

这场使梁莹惊魂未定的闹剧持续到不知道何时才真正结束,即便在梁莹回了自己家之后,她还是能隐约听到楼下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在梁莹心里,晚上的种种事情也变得明晰起来,林婷拉住自己吃晚饭,是寄希望于有外人在场时,孙未的家暴能收敛一点。但梁莹想不明白,林婷为何不反抗或者逃避呢?为什么还这样死心塌地跟着孙未?

 

后来孙未不在的时候,梁莹便总能在天台上见到林婷,林婷坐在天台护栏旁的小石头墩上,身上总是有深浅不一的青紫伤痕。梁莹害怕林婷跳下去,林婷却说自己在数星星。

 

梁莹问林婷孙未有什么好的?为什么一定要跟着那个耍酒疯的烂人?林婷的面孔垂直望向星空,就算跟梁莹说话时也不转过来,她说,“人总有缺点嘛,他不喝酒的时候,其实是个可好的人哩,是矿里的模范先锋,对我也很是照顾,我能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点父爱。”

 

林婷说,去年她生日的那天,孙未买了好大一个蛋糕给她,说那一天她想要做什么都行,都满足她。林婷吞吞吐吐,有点胆怯,最后说要他那天不喝酒。孙未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地望着林婷,那一天似乎有一个浑噩的灵魂从孙未的身体里飘然散去,他伸出手去摸了摸林婷的头,林婷吓得一激灵,以为孙未又要打自己,想要往后缩,却被孙未一把拉进了自己怀里。

 

“我知道了,丫头。”孙未说。生日那晚的餐桌上只有一个大蛋糕,孙未和林婷喝着果汁,像一家的小两口一样,把家庭中最温馨的感情都倒映在烛光里。孙未给林婷唱了一首五音不全的生日歌,目光有神而温柔和善。

 

林婷对梁莹讲完这些故事,指着天上最亮的星星说,“孙未是个好人,虽然有点暴力,但我有时候还挺喜欢的,很有男人气概,我想嫁给他。”

 

“我还挺喜欢的”,这样扭曲而深沉的情感很难去判断是否属于BDSM的范畴,对于孙未的暴力,两人似乎从未自愿而同意,又似乎早已妥协而彼此接受。林婷对孙未的无限袒护像极了sub的“荣耀原则”,但孙未看起来却不像一个“dom”,只是为了肆意发泄自己的暴力倾向。

 

如果林婷能早一点科学地认识自己,客观地认识到自己的sub倾向,她就不会迷失在孙未的暴力倾向里,不会把摔在自己脸上的玻璃碴子当成是可口的蜜糖,内心却不断被扎地千疮百孔。但生活是从不和你讲定义和范畴的,因此岁月流逝,那些苦难注定会不偏不倚地打在林婷身上,她南辕北辙的付出只会显得荒唐而可笑。


5

孙未只是在林婷生日那天戒了酒,第二天就又恢复本性。有次喝完酒,孙未实在打的狠了,林婷只好偷跑到梁莹家里去睡觉。梁莹抱着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的林婷,想到了照片里那个穿着蓝色运动服奋力冲过终点的小女孩。在夜已经很深很深的时候,林婷眼角的泪痕依旧没有干,她在睡梦中不断嗫嚅着:“疼啊,疼啊。”

 

梁莹在06年的时候离开了矿山,回到学校去深造读研。那时正值中国矿业发展的黄金时期,她的离开和她的到来一样令所有人不解。临走的那天,林婷握着梁莹的手,豆大的眼泪止不住从眼眶里滚下来,问梁莹,“就走啦?”


梁莹帮林婷擦干眼泪,说,“嗯,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我们都还年轻,有机会去大城市里闯荡闯荡,人生不止一种可能。”

 

梁莹走后便很少再和林婷联络了,她读研时的宿舍不再让上天台,也极少能吃到家常的蛋炒饭。突然有一天林婷在QQ上和梁莹说话,她说自己也已经离开矿区了,对孙未也完全死心了,现在在武汉打工。林婷说,自己最寒心的不是孙未,而是自己那么地爱孙未,邻居街坊却只说自己不求名分和孙未在一起,一定是看中了他的钱和权,所以她不得不离开矿区了。

 

梁莹没有问林婷死心的原因,她大致能猜到一些端倪。在梁莹下定决心离开矿区的前夕,孙未找到梁莹,问她愿不愿意调到自己的那片矿区工作。

 

孙未说,林婷没有文化,很多事体跟她讲不明白,自己看球不上她,但梁莹不一样,是女大学生,有知性的美,让人钦慕,如果愿意跟他交往的话,一定能一起创造一番美好的事业和家庭。梁莹抬头望向夜空,最亮的那颗星星就在头顶闪耀,这一刻她万分确信自己来一线这个决定做错了,不是这里的生活条件艰苦,而是这里的内在和思想荒唐到蛮不讲理。

 

她淡淡地拒绝了孙未,说自己已经要去读研了。

 

梁莹一直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林婷,每当她看到林婷痛苦的样子,话到喉头的时候,她总是会想到林婷床头那张褪色照片里,那个穿着蓝色运动服一往无前的小女孩。她知道,林婷就是那个认准了目标就会一往无前的人,没有任何人可以在终点前拦下她。唯有当她自己冲过终点时,她才能真切地看到跑道尽头,在那片充满谎言和欺骗的森怖景象里,自己的心正在流出粘稠的红色血浆。


— 完 —


注:本文为当事人叙述,绳师48号撰写,文章中人名均为化名

叙述者:梁莹(化名),现为家庭主妇

笔者:绳师48号

 

送给可能看到此文的小朋友:

1、 本文中的家暴倾向并不包含在科学的“DS”范畴内,仅用作反例,请勿模仿。

2、 科学地认识自己、了解自己的人格和性格有助于你获得一段健康快乐的人生

3、 如感觉自己有暴力倾向,请及时向专业医疗机构求助



相关内容
分享 2019-08-17 08:00:01

0个评论

文明上网理性发言,请遵守新闻评论服务协议